壹佰零捌
- Anna Hu
- 2021年8月30日
- 讀畢需時 3 分鐘
我在西班牙的这几周,开始有一种独特的自由感。
我做各种事情的时候,开始不用再想那么多。我在这里经历了、感受到了,因此由心底开始觉得了,我做的每一个大大小小的决定都会被周围的人理解。在这里,没有所谓异样的目光。
就像在晚饭用刀叉吃水果那件事给我的温暖一样。我开始知道,我在这里不用害怕成为那个少数派、那个“不懂规矩的人”、那个“连这件事都做不好的人”。因为周围的人都会尽量从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他们很少去评判一件事情,并且习惯了努力用别人“听得懂的语言”和对方交流。
因此,我也快乐洒脱地提高着自己的西班牙语。我在大学里上西班牙语课,是基础。但同时,每每见到宿舍的朋友,我也会毫不胆怯地用我为数不多掌握的几个词拼凑成句和她们用西班牙语交流。
我不怕我的句子语法混乱、狗屁不通,我不怕尴尬。我会问很多很多的问题,这个怎么说?那个怎么拼?你说得太快了,等一下,让我用手机记下来以便待会儿复习。
我从心底里感觉到,我的同学们不会有一点趾高气扬或盛气凌人。我开口前就感到很踏实——她们一定不会挑我的刺,而是会为我学西班牙语的努力而感到开心。
因此,在这里我不得不提一下我人生第一次用西班牙语进行一场半个小时一对一对话的成就。
有一天中午在学校里,因为课程安排的有些混乱,我没有时间回宿舍吃午饭,而是拿着盒饭,准备用学校食堂的微波炉加热。
这时,我们宿舍的一个女生阿吉刚好和两三个朋友从食堂里出来,看到我便很激动地打招呼,还互相介绍了我和她那两三位朋友,让我们轮番认识了一遍。
然后阿吉问我在学校食堂干吗,我就说准备吃饭。
她用眼睛“扫描”了我的四周,接着几乎是以万分惊恐的表情问我:“一个人?”
我自然地回答说,对啊。
没想到,她立刻让朋友先走,然后不由分说地坐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用几乎强硬的口气说:“我陪你吃饭”。
“不用不用,”得知她刚吃过饭,我赶紧推脱:“时间紧的时候我在中国一直一个人吃饭的。”
“但在这里不行。”她一副绝对不走的坚定眼神,让我不得不领了她的好意。
阿吉帮我一起加热饭盒,随后就坐在那里,看着我吃。
“安娜,你觉得在潘普洛纳的这几周怎么样?”她随口用西班牙语聊起。我便用西班牙语回答她,告诉她我在这里感到的开心、内心感到的更多的平静,但同时也告诉她了我因为语言障碍而常常无法表达自己的痛苦。
我边吃边磕磕绊绊地讲了半个小时。阿吉坐在我对面,她推走朋友,只为不要让我一个人吃饭。这整整半个小时,她静静地微笑着听我用那语法混乱狗屁不通的西班牙语表达自己,只是不时地用简单的语言回复我。
她还见缝插针地鼓励我,说我西班牙语进步快得惊人。
在那人生第一次西班牙语交流的半小时内,我那种无法表达自己的痛苦,竟突然间消失得不见踪影。
这其实对于我来说是很大的改变。一年前当我在美国做交换生时,我还是那个傲气的完美主义者。我还是那个想用自己的美式口音完全混入当地人圈子的女孩,还是那个处处都想做到美国青少年做到的样子而为此战战兢兢、常常害怕自己和别人不同的女孩。
而一年后在这里,我好像更能坦诚地面对和向他人展示现阶段的自己。
这么回想后,我好像更加理解了我在西班牙这种自由感的特别。这和在美国感受到的那种,让我向外看、抓住机遇、尽情尝试、释放自己的自由感不同。
在西班牙的自由感,好像是让我向内看收回自己,更接近于了自己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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