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零玖
- Anna Hu
- 2021年8月30日
- 讀畢需時 3 分鐘
我们的宿舍,不仅是宿舍,更像是一个“中心”。七十几个女生在这里一起学习、举办活动。同时之前也提到过,宿舍楼里不仅有我们的房间,也有餐厅、厨房、客厅、学习室等等。因此住在这里的女生每天一起吃饭,每天在下午茶时间端着厨房准备好的咖啡,一起去客厅里聊天半个小时。我们在学习室的长桌上一起学习,周末在地下车库里大声外放音乐举办各种派对,或者把客厅里原本围放的四个长沙发摆放成排,一起看一部电影。
因此,我们其实从不把这个地方称作为“宿舍”。中午如果在校园里碰到住在一起的同学,我可能会问她:“过一会儿坐一点的班车回家吃饭吗?”她也许回答:“今天有点事所以带饭了,中午不回家了。但晚上在家里见!”
在宿舍里,我们彼此之间有很多的交流。在我们这个离开自己真正的家的家里,似乎所有人都把对方当做是自己真正的亲人以外的亲人。不论是在餐厅里吃饭,客厅里看电影或学习室内复习功课,从来没有人会去刻意选座位。七十个人每天都是随便坐,旁边是谁就和谁聊天,好像总能很开心。
但这就常常让我比较尴尬了。每天我总是要像敲金蛋一样怀着兴奋而又百感交集的心情迎接旁边不知道会坐的谁。再加上我在第一天记名字时“大脑休克”的影响,旁边坐的十有八九是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同学。这总是让我有些头皮发麻。
更让我有些“百感交集”的,是不论哪个同学坐我旁边,她总是会热情满满地开始和我交流。如果遇上英文还过得去的,那两个人都很开心。如果遇上英文不太好的女生,她常常会放慢语速讲西班牙语,一遍又一遍地陈述她的句子。如果此时我却仍然无法领会到她的意思,气氛就会变得尴尬起来。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对,刚到潘普洛纳还听不懂几句西班牙语的时候,我其实是非常痛苦的。当坐在餐厅或客厅,周围的人都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常常觉得身边的一切欢乐都不属于自己。而当有热心的同学替我翻译的时候,我又会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麻烦了别人。
有一次我们宿舍里的十几个女生一起去参观校博物馆。刚好阿米和宿舍里另一位女生在博物馆做讲解员志愿者。刚开始的时候,是阿米和另外一位女生给我们十几个人轮番讲解。我吃力地听着她们的西班牙语介绍,即便只能懂个百分之二三十,却佯装轻松没事。但是不久后,阿米注意到了我。对于我的西班牙语能力过于了解的她把我拉到一边,带着我一个人,开始一对一地用英文为我讲解,而把其他的人全部留给另外那个讲解的女生。
一方面,我感受到了阿米对我的照顾和热情。但另一方面,我却深深感到自己占用了她的时间,让她耗费了更多的精力。
每天轮番上演的这样的小事,常常让我一个人在房间哭。
有时,我憎恨自己竟不能把西班牙语学得更快一点。我每天都在想象着那一天,那一个我能听懂餐桌上另几人在讨论什么的一天,那一个我不再需要麻烦别人对我特殊照顾的一天,那个我能和别人流利地交流而更了解这里的同学们的那一天。我常常为这个那时最大梦想的实现遥遥无期而痛哭。
然而我在房间里哭时,还得努力克制自己,只能轻轻的哭。因为我知道周围房间的同学听到我的声音后一定会来关切地敲门。如果她们知道我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无法在一个月内从西班牙语零基础飞跃到听说流利,那她们一定会大笑着告诉我我哭得多么毫无必要,她们一定会安慰我说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这反而更让我想失声痛哭。我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更让我深感无法从中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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