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叁拾壹
- Anna Hu
- 2021年8月30日
- 讀畢需時 4 分鐘
从圣保罗大教堂坐巴士回去的一路,我都在安慰没有问那个意大利男生要联系方式而万分后悔的蕾特。
蕾特还顺便把她从初中开始一路的感情经历都和我分享了一遍。我很感动。因为在这次罗马之行之前,我几乎从未有过什么和蕾特交流的机会。但这次旅程好像让我真正开始认识了很多人。
我们回到了住的地方吃晚饭,还是那个一百多人共进晚餐的超大餐厅。蕾特坐在我旁边,正和阿吉以及洛蒲分享着我们如何问路人要到九张票的奇迹。
我环顾着餐厅四周,突然,我意识到了一个不能再显而易见的事实。
“为什么,”我打断了特蕾、阿吉和洛蒲的谈话,“为什么这里全都是女生?”
她们三个人停下来看着我,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安娜,”阿吉说,“你是不是傻,现在才发现?”
“嗯,我是傻。”
我这也才同时意识到,我们宿舍,作为一个大学宿舍,为什么不像美国、欧洲很多的学校那样,男生女生混住?为什么我这几个月以来,只要和宿舍参加活动,都只有女生?
过了一会儿,阿吉改变了表情,没有了刚才的调皮:“你知道我们宿舍相当于一个天主教教会的中心,而每个中心都会有几个numerary住在那里,对吧?”
我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答案。
此时正在跟我聊天的阿吉,也是一个numerary。我因此开始后悔于自己提起了这个话题。我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反而是阿吉之后的话印证了我的想法。“Numerary和修女差不多,一辈子是不会结婚的,”她顿了顿后说,“所以如果宿舍里有男生的话,会比较困难。”
但阿吉立刻又回到了那个调皮的表情:“不过你别以为numerary只有女性朋友哦,我和我们班上的很多男生也玩得很好的。”
我脑中突然有很多东西划过。
我想起几周前和洛蒲从学校骑车回宿舍的晚上,她跟我说她每天都会祈祷二十分钟。她说她认为每个人生下来都是有使命的,比如有的人非常适合当老师,有的人注定要成为工程师,而有的人就是要成为神职人员的。自己人生的任务是什么,只有耐心地听上帝的声音才会知道。
“我每天祈祷,慢慢地寻找上帝真正想让我做的事情,”洛蒲说,“但我真的好害怕有一天,上帝会告诉我希望我成为一个numerary。”
“那如果你听到了上帝这么跟你说,你会去做吗?”
“会,我正是知道自己会去做,所以才这么害怕。”洛蒲笑了,“因为我也想谈恋爱啊!”
我又想起小时候,我曾经去过一次西藏,在那里看着藏民每天在庙前跪拜、一路朝圣磕长头。那时的我很不理解,觉得信仰是应该用来支持生活的,为何要为它牺牲那么多。
然而我逐渐意识到,那时候的我定义的“生活”,仅仅是“我的”生活。
我还想起此次罗马之行中的一天,我们爬到了圣保罗大教堂的最高点,从不同角度俯视着梵蒂冈和罗马。这美景并没有让我感到窒息,但是看着这一切时,我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就在爬上这大教堂的十分钟前,我们还正在教堂外的广场上等着罗马教皇的到来。那时的我站在人群中,看到手机里传来一条微信,是一个朋友告诉我一个美国大学刚刚放榜了,问我结果怎么样。但我毫不犹豫地关掉了手机,在那刹那间开始觉得,和此时此刻经历的一切相比,那曾经让我日夜纠结的、所谓“人生最重要的”事,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我在这半年里遇到的一切,就像站在梵蒂冈的最高点一样,这并不是我人生中见到的最美的景色,可是在这里,我的视野里有了更多的东西。谁又会想到,我在西班牙这个名不经传的小镇上,遇到的很多朋友都已经决定将人生奉献给上帝、遇到的很多朋友都正在她们信仰的指引下寻找人生的道路。我和这些朋友们一起去弥撒、一起去罗马、听她们讲述她们眼中的历史、听她们分享她们与上帝对话的故事。
同时,在这里,我被身边的人鼓励去思考一些以前根本没有方向思考的问题,比如恐惧,比如我对待学习工作的态度,比如我和身边的人的关系。在这里,我能和同学聊到我们看待生活的方式、分享我们以前犯下的错误、交流我们各自的相信的东西。
而同时,我也和她们一起去上课、蹦迪、喝酒、开派对、做恶作剧,度过了一段我人生中最平静而又最不平静的时光。
我突然觉得我的生活很好,她们的生活也很好。现在也觉得那些藏民的生活也很好,世界上千千万万快乐的人的生活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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