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贰拾柒
- Anna Hu
- 2021年8月30日
- 讀畢需時 4 分鐘
不过在小索说完那句话后的第二天,我就不得不开始思考,在西班牙人看来,什么样的事情算是“过错”呢?
比如在神圣的梵蒂冈圣保罗大教堂面前插队?
插的还是别人要排整整三个小时的队?
那天下午当我们来到罗马中心的梵蒂冈,发现今天进入圣保罗大教堂竟然要排三个小时的队,而因此我们的行程将会完全被耽误时,我的西班牙同学们立刻想到的对策就是插队。
我很惊讶。这是多么没有素质的一件事情。
阿吉看着我的表情,说:“安娜,欢迎和西班牙人一起旅游!”
“插队是西班牙特色。”她看我不解,继续笑。旁边的女生也开始笑,还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样的事在西班牙人看来不是过错。
但是此刻于我,一阵强烈的负罪感却涌上了我的心头,让我产生了深深的不安。
并非因为我是个遵纪守法、品德高尚的中国好少年。而是当她们商讨着如何有效而又不被发现地插队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的一件大事——美国常青藤大学的发榜日。
这是否也能算是中国好少年才会有的想法?
我此刻心里想的是,在发榜日前一天做插队这样的事,简直就是——大损人品啊!我甚至在想,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毁了我的人生?会不会发生因果报应?
但当我回过神来时,却发现我的同学们已经完成了插队对策的商讨、插队任务的分工、甚至已经开始插队行动了:为了不让插队行动太张扬,十几个人分为了两到三个人的小组,每个小组之间假装不认识彼此,而以此每个小组技巧性地分别插入长队的不同节点,最后等所有小组都顺利进入圣保罗大教堂后再集合。此时,我已被划分为蕾特和另一个女生的“插队小分队”成员。
我们三个人扫视了一下几百米长的队伍,思考着该从哪一个节点切入。别的插队小分队此时也和我们一样,在队伍旁边来来回回观察走动,似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真想笑,顺便以此来掩盖我心中的担忧。
“看那里,有‘你的人’!”蕾特突然轻声跟我说,我可以感觉到她喉咙中的兴奋之情。她用眼神向我指向不远处队伍里的几个人。我一看,是五六个亚洲人。我向蕾特翻了翻白眼。
“这是极好的机会啊!”蕾特看着我好像不愿意出动,急忙说道,“你过去用中文跟他们搭话,然后我们就在你后面一起慢慢地、悄悄地,移进队伍。”
我以为她在说笑。没想到,她已经在想把我往那几个人那里推了。
我很犹豫,又开始不停地扫视队伍,却在这时看到竟然已有好几个“小分队”顺利混入了队伍中的各个部分,此刻正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神情。她们也不能看向我们,也不可能帮我们,因为我们互相之间要装作不认识。这让我突然意识到,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自己,如果不行动,我们只可能被留在这里。
于是我重新考虑了一下蕾特的计划,认真观察了一下那几个亚洲人,做了行动前分析:从穿着打扮上看,他们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是中国人。看样子像是结对来意大利旅游的学生,年龄似研究生或刚毕业的模样。因此他们人有可能比较单纯,至少会比较宽容。
有了这样积极的分析结果后,我迈出了脚步,首先低头在他们旁边晃悠了几圈,听了几句他们的谈话——确认讲的是中文没错。然后我走回到我的小分队,向另两个成员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跟我走。
没想到我竟然能在这里说上中文。即使内心其实颤颤巍巍的,我依旧佯装淡定地开口:“你们也是学生吗?”
那几个人突然看向我,眼神里多是惊讶和些许的疑惑。
“是的,我们放假来这里旅游。”
接上了,接上了!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又和他们寒暄了几句。此时,我用余光瞄到我另两位小组成员已经完全跟紧在了我的身后,也进入了队伍。
在队伍里又待了五分钟之后,那种插队的罪恶感渐渐消散了。我开始和我的同学们开始用西班牙语聊了起天。
此刻在梵蒂冈用西班牙语聊天让我们感觉是舒适和安全的——因为前后周围排队的人肯定听不懂。
于是我们开始用西班牙语沾沾自喜地聊起这个插队的绝妙主意:我们前面的那些学生人真好,但他们肯定还蒙在鼓里;用聊天分散别人注意力的方式插队真不错,这招以后还可以用;看起来我们本来要排三个小时的队现在只要半个小时就能进去了,真是幸运。
和我的两个西班牙同学聊了一会儿后,我想着毕竟好不容易在这里碰到了几个中国人,是不是应该也多和他们聊几句?于是此刻已经放松并变得勇敢的我又开始和前面的几个中国学生搭话。“那你们在哪里上学呢?”我问。
他们看向我,但不知怎么的,此时的神情比起早先好像有了些许的变化。他们顿了一会儿后才回答我:“巴塞罗那。”
犹如一道闪电将我劈成了两半。
在巴塞罗那上学……那岂不是,他们会说西班牙语……那岂不是,他们完全听懂了刚刚我和我的西班牙同学们对插队成功的调侃?!
我尴尬地要命,赶紧把脸转过去。蕾特看见我像是什么东西塞住了喉咙似的惊恐表情,赶紧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要怎么回答蕾特呢?用西班牙语?用英语?——我们前面的几个人都听得懂啊。
所以我一句话也不能说,直到走进大教堂。
这就是因果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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