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贰拾贰
- Anna Hu
- 2021年8月30日
- 讀畢需時 4 分鐘
当我们看到哈维尔拉达那个标志性的城堡的第一眼的时候,五个半小时中所有所有的疼痛和怨气都在刹那间消散了。我们狂奔似兴奋地走完了最后两公里,和哈维尔拉达的城堡疯狂自拍了近半个小时,才突然想起,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坐下,然后把我们带来的午餐吃了。
天还在飘着小雨,我们找到了城堡附近唯一一个带顶棚的房子,却发现里面是摩肩擦踵,早已挤满了人。里面有为数不多的椅子,而每把椅子上都坐了不止一个人。几乎所有在哈维尔拉达的人此刻都在这里,等待着两个小时后的弥撒。
这里几乎算不上“房子”,其实只是个简易搭成的大型棚子。地面就是土地,被之前的暴雨弄得泥泞不堪。于是我们之中的一个女生主动把她的雨披脱了下来,几乎是用“推开”人群的方式,“开”出了一块空地,把雨披铺在了这块泥泞之处。五个半小时不间断的行走后坐下来的那一刹那,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我们六个人紧挨着地坐在这块小小的塑料雨披上,打开一路背来的午餐袋。旁边就是敞开着的门,时不时会有冷风吹进我们已经湿透了的外套。因为没有更多的空间而拱起的腿边就是不断走动的人,别人雨伞上的水不时就会落到我们的鞋子上。铺在地上的塑料雨披很小,我们大部分人都一半直接坐在泥泞的地上,裤子多少都被弄脏浸湿了,很不舒服。
我在想,这个时候完全可以有人抱怨,这么重要的日子,在这个热门的朝圣之地哈维尔拉达,为什么不肯多加几个椅子,怎么就不多安排几个有顶硼的休息处。但实际上,我们六个人只是为在一起的此刻、在狂风暴雨后到达终点的此刻而开心感激。至少我的心中感到十分的安宁。我们坐在地上拍了很多搞怪的自拍。后来有两个同学累得渐渐就坐在雨披上背靠背睡着了,更是被我们趁机抓拍了好多张照片,然后大家在一起笑。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宿舍的另外十个女生才陆陆续续到来。仔细看她们的脸,不仅有极度的疲惫,甚至还有几道泪痕。我们这才知道,有两个女生脚起了很大的泡,最后几公里完全是边哭着边被搀扶着走到这里。我们赶紧把地方让给她们休息。没有空位的我们便走到房子外面,又是大雨。此时被浸泡了很多次的脚已经像冰块一样冰冷而没有知觉。
又一个小时后,弥撒快开始之际,天空竟忽然放晴。弥撒在城堡前的室外草坪上举行,来自纳瓦拉各个城市的牧师聚集于此。弥撒结束的时候,在夕阳下放飞了几百个白色的气球,极为壮观。
我们十几个女生经过一天的艰辛,也重新相聚。我和另一个女生一起搀扶着一个已经难以迈开步子的同学准备上巴士回学校。
周围到处都是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公路边排满了大巴,大巴的队伍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我们十几个人一路向前走着,看着不同的人群登上了自己的大巴,我们也在寻找着接我们回学校的巴士。
我们沿着山路向东边走了好几百米,终于走到了巴士队伍的尽头,竟然依旧没有看到我们学校的巴士。好心人告诉我们也许我们的巴士停在西面。因此,我们只好忍着每迈开一步就更加疼痛的双腿向回头走去。可是走了将近一公里,学校巴士还是不见踪影。
几个女生渐渐着急了,看到路人就问,甚至打电话给各个来了这里的同学。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了,大家越来越看不清写在各个巴士上的字。
后来,在我们继续向前走的过程中,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两辆写着我们学校名字的巴士在我们旁边经过,上面已经坐满,我们不可能上去。
学校一共就来了三辆车。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最后一辆巴士,有可能我们就会被遗忘在这个距离学校56公里的山上。
腿脚还算灵活的同学们走在前面搜寻着那辆巴士,并不断地和我们后面的人保持着联络。我觉得越来越冷,不仅是脚上,此时连身体都不停地在打寒颤。可是看着自己搀扶着的、脚上不知道起了几个泡却还在坚持的女生,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说一句话。
我们走到山路下的一个大型停车场,这是最后一个巴士有可能在的地方了。几个女生在停车场微弱的路灯光下寻找着,从东南角找到西北角,一辆一辆地去看那些车牌号和车身上的字。
无果。她们回到我们身边,开始担忧,然后焦虑的谈话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好像要把这一天所有的东西都宣泄在这一刻。我之前也有很多克制住了的感情,现在却好像也要忍不住一起爆发。
甚至,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这时又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
我们什么办法也没有。
但就在此刻,我们之中的一个女生离开了我们。我们看着她走到了马路对面,站在了那里唯一一盏路灯下面。她把那盏路灯当作聚光灯,此刻在雨中,竟开始跳起了舞。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觉得她简直疯狂。
可是我们越看、越看,竟渐渐被感染了。那在雨中有些滑稽的舞姿,成了这一刻最美的解压剂。我们开玩笑似地点评她的舞技,然后每个人,终于都笑了起来。
几分钟后,一个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大巴的女生从远处跑来,兴奋地大叫着。我们看到,那个印着我们学校名字的巴士,正慢慢地向我们开过来。那是那一天最幸福的一刻。
坐上巴士,在开回学校的56公里路程中,我在手机上记了点日记,对以后的自己说:
“不论是什么样的现实,只要我去积极地看待它,去感激我已经拥有的东西,那么所谓的失去,也并非真正的失去,从另一个角度看待,就会是另一种得到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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